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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生书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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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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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锦添:人人心中都有一个《红楼梦》  

2010-07-23 11:09:13|  分类: 「阅人川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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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没错,新《红楼梦》的美术设计就是他,叶锦添!
看叶锦添如何讲说他心中的《红楼梦》!   
叶锦添:人人心中都有一个《红楼梦》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    “贾母急得道:孽障!你想魔幻,要武侠剧容易,何苦改那命根子红楼梦!

“宝玉满脸泪痕道:家里姐姐妹妹都像白蛇传,单我像西门大官人,我说没趣,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打扮得小青一样,可见不是个好东西!”

这是某网友模拟曹雪芹文笔,撰写《红楼雷话》,嘲弄叶锦添设计的红楼人物造型。

更有网友讨论黛钗们是昆曲版还是青蛇版,在论坛发动“万人签名抵制”。

叶锦添对此深不以为然:“我就是拉了昆曲的皮来做红楼,昆曲下面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,都不要,只要那一层皮,就美得不得了。”

导演李少红更是力挺:“叶锦添在造型方面的想象相当大胆,但我非常看好,创作就要打破所有界限!”

神思陌路叶锦添

文∕慕容莲生

两个人的《红楼梦》

金招牌也有揽不来客的时候。

走了几年春风得意路的叶锦添,近来外忧内患。《红楼楼》定妆照宛若一块巨石,砸进舆论之海,却便掀起轩然大波,人人声讨,此乃外忧;内患则是,动《红楼梦》就像动红学家的命,他得步步小心,小心翼翼到寝食难安。

叶锦添带着他那顶永远不变的黑色棒球帽,一袭黑衣,窝在沙发里,他说:“为了《红楼梦》的视觉,我整整收集了满满两书橱的资料,每做一个步骤,都得赶紧把成果拿给红学家去看,听取批评。”

和导演李少红也有口舌之争。

第一次交锋,是《红楼梦》拍摄前,叶锦添接李少红电话。一听说是合作《红楼梦》,叶锦添犹豫了,这烫手的山芋他不太敢接,何况有1987版珠玉在前。李少红劝他:“有些经典是不能超越,但我们可以成就自己的经典。”李少红还说,她要的就是叶锦添的创新,就像当年《大明宫词》《橘子红了》。

这一回,李少红胜。

之后交锋却就多到不胜枚举了。譬如拍摄风格,叶锦添坚持写意,他认为《红楼梦》的服装无法写实,贾宝玉的箭袖是清代的蟒袍却是明代的,而尤三姐的抹胸又像是唐代的,如何写实?叶锦添说,写意,要一份独特的美感。多年同进共退,李少红自是知道叶锦添脾性,就依了他。

417套服装,100多名演员,叶锦添想顾及每个人每一处细节。李少红承接不住了:你想达到100分吗?可是达到你心中的100分,在这里到底需要不需要?经费,时间,精力,效果,需要不需要?

经费,尤其是经费,此乃重中之重。说到底,影视制作就是烧钱。如当年拍摄《长生殿》,这出昆曲传统剧目,叶锦添最初设计戏袍时,因追求质感,所选布料偏厚了,演员踢袍很有难度,不得已重新更改,采用一种做旧的传统刺绣服装,色彩细腻而质地很薄,演员穿起来有着衣随身走的飘逸。那也是一场烧钱大戏。叶锦添:人人心中都有一个《红楼梦》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《红楼梦》呢?叶锦添做的这场红楼大梦能否续写李少红的辉煌?只有时间知道。

不过李少红力挺叶锦添,面对外界舆论,她说:“艺术不可能是民主的。在这道菜还没煮好之前,下定论为时过早。”

更何况,每个人都得有独属自己的那一份坚持。像王家卫从不摘下的墨镜一样,叶锦添也有一顶从不取下的棒球帽,他不抬头你看不见他的眼睛。远远在人群中,一看,黑色棒球帽,黑色衣裳,是的,那就是叶锦添。

拍摄期间,每有争执,叶锦添都鼓励李少红:“我们并非是要重新建立一个《红楼梦》,只是做一个我们感受最深的《红楼梦》。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《红楼梦》,我们不能代表所有人去做《红楼梦》,你和我,加在一起,就是这个样子,就是这个《红楼梦》。”

就是这个叶锦添,一个不安分的男人,不完美但他勤奋认真,有着对艺术的偏执追求,他要自己每次都有新的东西拿出来,他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影视生产流水线,用一个模具造出千千万产品。他不是那种人。

 

固穷修行

叶锦添运气不错,大学还未毕业,就被徐克拉到吴宇森的《英雄本色》剧组,做执行美术。

那时,徐克已凭《新蜀山剑侠》奠定了自己的电影江湖地位,吴宇森也已导演了多部反响不错的电影,而叶锦添不过是面容清秀身骨单薄的腼腆小青年,无有名气,甚至连自信心都少得可怜。

自信心不足的人,多是生活失败的。叶锦添有个哥哥,成绩好,画画好,摄影也优秀,一言概之,方方面面甚为出色。在哥哥的光辉映衬下,他这个成绩不好又忧郁自闭的孩子,怎么看都是失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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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化学考试,别人都认真答题,他却在试卷空白处,认认真真画烧杯烧瓶,曾用过的化学实验用具他都画得惟妙惟肖,可这有什么用呢?老师批改到他的试卷,几乎要气疯了。试卷带回家,叶爸爸也很抓狂,四处找鞭子,抽打,罚跪。于少年叶锦添来说,体罚譬如一日三餐饭,再寻常不过了。直到很多年以后,每每提及父亲,叶锦添都还心头五味杂陈,口称“严父”。

 有个优秀的哥哥并非全是坏事,至少弟弟有榜样可借鉴。叶锦添索性比葫芦画瓢,画画,摄影,哥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。叶爸爸对叶锦添这般毫无创意地复制,又好气又好笑,没收了几次画具后见无济于事,也就随他自然生长去。

种瓜得瓜种豆得豆,种了勤奋得好运气。

大学时候,某次香港美术大赛,叶锦添带了画作参赛,荣获许多大奖,整个展台最后摆的全是他的作品。恰好那次徐克看了画展,对叶锦添十分欣赏,徐克说,你来帮我吧。

《英雄本色》红了身穿风衣口叼牙签的“小马哥”周润发,吴宇森和徐克也赚个盆满钵满,叶锦添不过只获得一份听上去很诱人的资历。这时的他,没有自己,他是导演指东打东指西打西的的美术工具罢了,缝缝补补,拆房子搭棚子。

之后的日子,他依然重复着先前许多年的清贫生活,但他从未想过转行,更不容许自己承接烂片。《胭脂扣》,《人在纽约》,《阿樱》,《诱僧》,每一部都是精品。他一步步奠定自己的美术设计风格,渐渐强大,只贫困潦倒不曾有所减少。

这样的困苦坚持,整整七年。

最难熬的时候,叶锦添都忍不住放弃了,他去见徐克,谈自己的困境,请徐克帮着再换一份工作。徐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,还严词告诉他:“太容易得到的成功,也最容易失去,上帝有时会把一些幻影或浮沫给你,让你短暂欢喜,但不会长久。”

叶锦添抽了一口烟,烟雾缭绕里他的脸看不甚清楚,却能清楚感受到,回顾所来路他感慨万千。他说,那七年寂寞光阴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课:坚持。哪怕被人斥为固守己见,也要坚持,听从心的召唤。就像在《诱僧》中,他很固执地剃去陈冲的眉和发。这一剃,那年台湾金马奖美术设计,是他的。说到这里,他笑得很开心。

 

橘子红了

有一天,叶锦添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称是李安。叶锦添一下子惊呆了。更惊的是,李安说要请他合作一部电影,《卧虎藏龙》。

精益求精的导演,和很有想法的美术指导,这两个追求唯美的男人,都第一次尝试武侠片,并且都想拍出一部迥异于以前所有武侠片的作品,用新鲜的形式表达中国武侠美学。争执,在所难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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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锦添最为津津乐道的是,玉娇龙偷剑那场戏。他按照北京的传统设计了窗户,共分两层,为了防风沙,只能打开上面一层。这样一来,武术指导不愿意了,只开一层窗户,玉娇龙怎么能来去自如穿梭?但是叶锦添坚决不改,武指气得跺脚,说拍了几十年戏没见过这样的。叶锦添坐在一边不说话。李安愣住了,也不知如何劝说这倔强的叶锦添。一群人都散开后,叶锦添和李安就在那里坐着,闷闷抽烟,长时间不说话。最后,李安问:“真的不能全打开?”叶锦添答:“是啊。”第二天,武指在李安的劝说下妥协了,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镜头:玉娇龙一下子跳到梁顶,用脚挑开窗户,飞进去,再把窗户关上……

周润发谈到这件事时,对叶锦添赞不绝口,艺术就是需要偏执,妥协做出来肯定味道不对。这部电影,是叶锦添第二次和周润发合作,发哥一直都是他的偶像,叶锦添为偶像专门设计了几套服装,全面烘托周润发侠之大者的气质。果然,《卧虎藏龙》一出,发哥儒侠风采倾倒众多女人。

2001年,奥斯卡颁奖仪式现场,叶锦添和李安,各自捧着属于自己的“奥斯卡”。李安笑里裹着激动,叶锦添没笑,但他也没有了《英雄本色》时的忧伤,一脸的傲视群雄。

终于轮到他了。有那么多年,他在清贫和寂寞中支撑,那些年的一无所有滋生了他的自卑,尽管这自卑他藏得很好,但他不能骗得过自己。在人多时候他会慌乱,他心充满表现欲却又十分害羞,这种性格干扰着他,许多矛盾从此而起。很好,现在,终于轮到他了!

这时,李少红找到他,合作《大明宫词》,《橘子红了》。李少红全力支持他肆无忌惮地去尝试:你想每一件衣服都有精美绝伦的刺绣?可以!想每一个人物都有独特复杂的发型?可以!只要想得出来就去做吧,抛开历史中的服装和设计,参考现代美术用色方法,随意构想,大胆假设,但是,能颠覆也得能建立。当然,叶锦添能!

《大明宫词》和《橘子红了》,无疑把叶锦添的功成名就演绎得更加轰烈。从某角度来说,叶锦添也成就了李少红,更成就了周迅。当然,剧中演员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。比如黄磊,叶锦添很喜欢这个能歌能演的儒雅男子。为《橘子红了》,黄磊将10年没有剪短过颇有标志性的长发,理成板寸,因为他喜欢容耀辉这个角色。或许,成功的人都有相似之处,叶锦添从黄磊身上也能遇见自己的影子,那就是对完美的追求,只做自己喜欢做的,坚持将自己喜欢的做好。

事情做精致了,无论出多高价钱都会有人要的。

“我是一个飞的人。”叶锦添笑着说,“这是李少红导演对我的评价,她说我生活在想象中,想事情是非常飞的。”

这个非常飞的男人,谈到成功,他历数徐克、李安、李少红……他说他们是他的贵人。

还有一个贵人他忘记说了,他自己。他这一生最大的贵人,是他自己。没有哪种梦想是容易达到的,世界总是走得太慢,总让人等得太久。很好,他从未放弃。即使在最穷时候,开口都是最贵的和最有品位的东西,无论怎样都要去最好的咖啡厅,就是喜欢那种气氛。就像他从不容许自己接拍烂片。

善待自己,使自己成为最贵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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