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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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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花疏影吹笛天明  

2010-10-19 00:44:25|  分类: 「烹茶煮酒记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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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花疏影吹笛天明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我们的少年歌谣,唱到最后,莫不都是“曲终人不见,江上数峰青”?而“古今多少事,渔唱起三更”,在我们垂垂老矣时,应有一番工夫去浅吟低唱,怕只怕,落得老泪纵横。

杏花疏影吹笛天明

文∕慕容莲生

 

临江仙

(宋)陈与义

忆昔午桥桥上饮,坐中多是豪英。

长沟流月去无声,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。

二十馀年如一梦,此身虽在堪惊!

闲登小阁看新晴,古今多少事,渔唱起三更。

 

    我总爱一些绮丽词句。

    陈与义这一阕词,“杏花疏影里,吹笛到天明”,十个字,实在爱煞。

    想想吧,静夜,明月,月落长河,落在杏花上,清风徐来,花影摇曳。更有三五好友,坐在清风明月里,吹笛,谈天,不知觉间天色拂晓。多美好,平静而安详的生活。

    少年时,我也曾有许多夜晚,不睡。是睡不着呢,还是不愿意睡去呢?或许只是怕辜负了年少时光,良辰美景。怕一觉醒来,少年远行,而青春,青春也渐行渐远。

    我和几个朋友,我们去所有想到的地方,在那小小的城里,像黑夜卫士,四处游荡。后来是倦了,肚子也饥了,找家街角酒馆,要两三碟小菜,一瓶白酒或几瓶啤酒,少年举杯,畅饮。醺醺然,从酒馆出来,我们还是游荡,在长长的街上,奔跑,大声喊叫,高声唱歌。有晚归的人,望见我们,投以意味不明的眼神,路过我们。

    有些夜晚,许是饮酒多了,在街上跑着跑着,停下来,席地而坐,又是一番谈论,谈,论,泪水却就下来了。那时真是年轻啊,年轻得似乎生活的只有忧伤和迷茫。怎么就有那么多的忧伤和迷茫呢?我们以为我们是上帝不眷顾的孩子,有那么多理想,却看不清方向。泪水是唯一的抚慰。即使忧伤也那么明亮,像露水结在清晨的青草上,像红蜻蜓落在黄昏的篮球架,像心爱的女孩她临窗默坐,眼神清澈。

    只是,所有少年终将远行。所有的奔跑的黑夜终于化作旧日漫天星光。没谁再去静静思量。

    陈与义写这一阕词时的心情,应是无比惆怅。“二十馀年如一梦,此身虽在堪惊。”

    他怎会不惆怅呢?那是荒烟蔓草兵荒马乱年代,连皇帝都浪子一样奔来奔去,开封不要了,偏安于江南小城。平民百姓,自是更加没有主张。普天之下,莫非战乱。所有好光景,似乎都在旧时挥霍一光,剩下来的只有颠沛流离。

    身在绍兴的陈与义,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洛阳,午夜桥头欢宴,坐中多是豪英,吹笛到天明。越想越悲,越悲越惊。可是,回忆有什么用呢?那些旧时故事有什么用呢?不过是添得一脸皱纹如风波起,华发早生。2010年10月19日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    回忆,或者旧时故事,原来不过是被在时光里老了的人,用来慢说浅唱,歌声凄凉。就像你在深夜坐着,突然远处传来凄凉渔歌,或者乱鸦夜啼,悲从心起。

    记得白居易在《琵琶行》中有这么一句: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。

    “夜深忽梦少年事”,那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呢?而那些少年事,在当初,又有怎样的一些开始?结局呢?或许是没有结局的结局。谁都不知道爱着的那个人是在什么忽然离去,为着什么?我们剩下的,只有一些美好念想。所有的美好念想,赢得的不过是“梦啼妆泪红阑干”。

    读陈与义的这阕词,我总会轻易想起白居易,他浅歌低吟“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”。

    夜深忽梦少年事,说来美好,想着凄凉。多情的人往往禁不住潸然泪下了。

    《琵琶行》的结句是:“凄凄不似向前声,满座重闻皆掩泣。座中泣下谁最多?江州司马青衫湿。”这比陈与义的“古今多少事,渔唱起三更”更深痛了。

    又记起钱起在《湘灵鼓瑟》中吟道:“曲终人不见,江上数峰青。”这和“古今多少事,渔唱起三更”有近似的灵魂了。

    我们的少年歌谣,唱到最后,莫不都是“曲终人不见,江上数峰青”?而“古今多少事,渔唱起三更”,在我们垂垂老矣时,应有一番工夫去浅吟低唱,怕只怕,落得老泪纵横。

    远行的都已远行,未来的或许并未到来,我们都是上帝的棋子。能做的,或许只是,等待拈指落棋。

    好吧,让该来的来,我们在这里等待。

    读读诗话,听听风。字里行间往事缓慢,漫漶。大风声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   少年去游荡,中年想掘藏,老来心思慈悲又凉薄,多像一个老和尚。人生故事,大抵如此。

2010年10月19日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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