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莲生书房

万物皆有欢喜处

 
 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白夜行  

2010-10-09 16:39:21|  分类: 「声色记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白夜行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最绝望的爱情,是刺猬爱上玫瑰,海豚爱上天使,地狱守望天堂。

白夜行

文 / 慕容莲生

 

有时李佳会给我电话。

我只有一部手机,所显示来电号码都是陌生的,但所有陌生号码那端都是同一人,李佳。

李佳最后一次给我发短信息,内容甚是简单:17。

看过信息,我没有犹豫就拿起外套匆匆出门。这是深秋,黄昏,云暗风紧,我拉低帽檐穿越人群。老地方。17号信箱。

信箱内有一张纸条,九个字:她不可以再是处女了。

还有一张照片,十四五岁的女孩,明净若春水。

我捏着照片凝视久久。我的手颤抖了。这一次,我想我不能完成李佳的指示。我可以伤害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,但我不能荼毒少女。所有少女都美丽圣洁,谁都不可亵渎犯侵。我想,我需要同李佳面谈一番。

 

“你不要再往前走,停下来。”

和我隔了十米的距离,她温柔又厉肃地对我说,借着电话。

我停下脚步,远远地望着她。我们隔着十米距离,隔着淋漓的秋雨。我说:“李佳……”

柳美皓,她纠正我说:“现在我叫柳美皓。”

我攥着电话,紧紧贴在耳边。即使她声音再柔软如棉花糖,这一刻落在我心里,却似千斤铁,散魂蚀骨地疼。我说:“李佳,这一次我做不到。”

满街落叶,一地雨水,风吹不走湿的叶子。

她凝望我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必须和他结婚,谁都不能阻碍,他的女儿也不能。”

“钱有那么重要吗?”我噎声问她:“你只愿意看到钱吗?”

“当然重要!要是有钱,那一年情人节我们不会卖花到深夜,我也不会……”

她蓦地哽咽了,泪流满面。

“李佳……”

“柳美皓!”我话未说完,她便怒声打断我,又一次纠正:“现在我叫柳美皓!”

我望着她的脸,径自说下去:“李佳,我不在乎那些腐烂的过去,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,让我带你远走高飞。”

“可是我在乎,”她对着电话大声喊叫起来:“我一直都很在乎!”

 

李佳十七岁那年,看上了一双靴子,但价钱昂贵,我们买不起。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,贫贱恋人又何尝不是百事皆哀?我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,李佳也不是,靴子好看但我们买不起。我是觉到哀怆的了。

情人节快来的时候,李佳兴奋地提议:我们可以去市场批发一些玫瑰,转手卖出,应是能赚到一笔钱的。

我不大赞成这主意,但想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,也到底拗不过她。情人节那天,适逢周末,我们单车车篓里装满玫瑰,沿途每有遇见情侣,李佳都甜甜地笑着上前兜售。就这样,从清晨到黄昏,城市街灯亮起,我们几乎行遍所有街巷,玫瑰售罄。

盘点所获,买靴子的钱是有了,李佳乐不可支。我高兴不起来,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情人节啊。白夜行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李佳要我载她在灯火满地的街头徜徉,我意兴阑珊地踩着单车,不知所往。行到僻静处,李佳跳下车,她嘟着红唇要我吻她。我无力拒绝,我热爱她唇齿间的甜蜜。

这时夜深,行人稀少,风一阵阵掠过,窥视我们亲爱。

倘若那个壮实的男子不出现,我想我会在李佳的深吻里忘记所有不快。

那男子从哪个方向来我并没发觉,等我发现时他已一拳将我打倒在地。他拖着李佳往更黑暗的地方去。我拼命冲过去,却被他打昏。好不容易醒转,望见噩梦般的一幕,那男子压在李佳身上,而我亲爱的少女已哭到喉咙嘶哑。

是的,愤怒的我没有放过他,我用一块石头使他再也不能蠕动永远停止呼吸。

终于冷静下来,我们不知所措了。突然,一个老人的声音在十几米处响起,我惊得汗毛竖立,被发现了。我,李佳,男尸……

是再害一命,还是落荒而逃?李佳说:“我们逃吧。”

李佳曾在书上看到,所有的罪,若犯人能逃过十五年而不被抓捕,诉讼期一过,罪就无了。

我们在情人节夜晚,卖玫瑰花的钱做了盘缠。李佳往一个方向,我往另一个。这样,即使遭难也不会双双入狱。我们约定,保守这夜的秘密,用一辈子。十五年后,倘能再遇,结为夫妻。若不能,彼此怀念,终生终世。

是从那夜开始,我再也不能在太阳下自由行走。如一株生长在黑暗里的植物。我想念阳光。我想李佳,我们用去一整天的时间奔走卖花,却究竟不能买得她想要的靴子。

我清楚记得,我们相厮守的日子里我送她最好的礼物就是剪纸太阳。后来的许多年里,我常常在阴暗房间或者背光角落,用剪刀剪出一纸纸太阳,捧在掌心细细地看,潸然泪下。

 

“有汉,相信我,这是最后一次了,只要我和他结婚,就一切都好了。”她凄凉地笑着对我说,笑得满脸都是泪。

女人的眼泪是最温柔最致命的武器。我望着她,也禁不住泪落。

“可是,嫁给他就真的一切都好了吗?”我喃喃地问。

“我需要安全感,有汉,你知道吗,这些年,我一直都如湿地里的苔藓,卑微地活着。头上没有太阳,即使白天也如暗夜雨行。有汉,你知道,他是富人,我想有钱……如果你和我有钱,那一年我们还会遭遇横祸吗?有汉,我想有安全感……”

我望着她的脸,十米距离,又近,又远。

良久,我转身离开。

电话将挂断时,我听见她说:“有汉,你是我的太阳。”

 

再过几个月,十五年期满。那时,我将不必再躲躲藏藏。能在太阳下行路,在太阳下重新做人。李佳也能。

李佳,不,现在她是柳美皓。

人生实在有趣,数年流浪,一路兜兜转转,我和她又相遇了,在这又美好又荒凉的城。不过,她已不是李佳,她有了新的名字,柳美皓。

有天,她在黄昏来我工作的茶馆喝茶。虽然多年不见,但我们一眼就认出对方。我们是惊诧的,欢喜的,又心生悲凉。在灯光昏暗的角落,我们相对而坐,寒暄。又熟悉又陌生。

她告诉我,她叫柳美皓。

最使我无言以对的是,她说她爱上了一个男人,想和他结婚。我愣怔许久,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我扪心自问,我还爱着李佳吗?是的,深爱。柳美皓呢?爱,依然深爱。在我心中,她如何改名换姓,都还是李佳,终生都是。

但我心不仅有浓浓爱意,还有深深愧疚。我欠她的,欠她一段清白的年少。如果少年时我是富家子弟,我怎会舍得在情人节带着我心爱的人满街兜售玫瑰,又怎会有玫瑰之夜噩梦惊魂?我欠她的,无论她是李佳还是柳美皓。

她说,十五年未满,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。

但她每天下午都会出现在我所工作茶馆对面的茶馆,临窗静坐,我从我的窗子恰能明朗望见。我亦为她备了一部手机,号码只她一人知晓。17号信箱亦是为她而备,放她写给我的信,或者其它资料。

白夜行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她需要我的帮助,为她击退纠缠那个富家男人的她的那些情敌。她要嫁给那个男人。我愿意帮助她,尽管心痛尽管不舍。

她说现在阻碍她婚礼的最大障碍是富家男人的女儿。任何一个孩子都不愿有继母。她要那个少女听顺于她。

她说,她不可以再是处女了。

简简单单九个字,于我却是九个霹雳。我用去一整夜的时间,挣扎。我找不出借口拒绝她,我欠她的。

可是,我没有真的能毁掉那个少女的童贞。

当我掩紧少女的嘴巴,将少女压在身下,恍惚间我又望见少女李佳,有个男人毁她清白,那是我的李佳一生的噩梦,亦是我的。每一个少女都圣洁不可犯侵,谁都不可。我伏在少女身上,潸然泪下。

我的李佳,不,柳美皓,少女未来的继母这时推门而入。

少女未来的继母眼见了一个匪徒取走了少女的清白。

即使我没有打开少女的身体,我知道,从此之后,少女心中亦种下不洁阴影。她将因此而在黑暗里苦熬岁月,她再也不会有丝毫强硬之态面对她未来的继母。

这是柳美皓的手段。她知道对于一个少女,什么是最重要的。

我深深地凝视她,狼狈地从少女身上爬起,迅速离开。

深夜的马路,行人稀少,路灯昏暗。我行在路灯所不能照见的地方,我觉得我就是那年强暴我的李佳的男人了,罪不可赦,应死。

“李佳,你经常说的未来,我现在还拿不准是什么。但是我会保护你,直到最后。”

我给我的李佳,我终生终世冰清玉洁的少女,发了一条短信息。

信息发送成功,我又一次落泪了。她曾和我说,有汉,你是我的太阳。然而,我到底心生悲凉了。

 

富男人迟迟不同柳美皓举行婚礼。他哪里是因女儿的阻力而推迟婚礼呢?他只想多一些时间调查我的李佳的身世。他身家亿万,怕的是娶妻不慎,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
譬如,我的李佳更名柳美皓,他对此疑虑重重。

其中秘密只我知道。这些日子,我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,盯着我。或许有天,我会被突然拖进一个黑暗地方,被逼倾吐秘密。

最先等来的是柳美皓的请柬。富男人花重金为她开了一个服装设计公司,她请我去看她,在公司开业剪彩那天。

我沉吟许久,决定不去为好。

“你一定要来,”她说:“有汉,你是我的太阳。”

我苦笑,问她:“李佳,少年时如果我们不认识对方,如果我不喜欢你,你说该有多好?”

我的李佳,久久凝视我,说:“你一定要来。”然后转身离开。

望着她背影,我百感交集。

公司剪彩,因富男人的影响力,社会各界名流都来捧场,镁光灯闪烁,宛若阳光辉耀。柳美皓在镁光灯下散发出女神般的明艳光彩。我穿着鲜红的圣诞老人服装,带着面具,手握一大束七彩气球,远远地望着她,我笑了。我热爱在明亮的光里明眸皓齿的她,圣洁少女般顾盼生辉。

柳美皓的公司,徽标是一个太阳。我少年时送她的剪纸太阳,就是这模样。我望着那太阳,忍不住落泪。

我爱少女李佳,我更爱这一刻的柳美皓,她在光里,如此美丽而高贵。

她的世界不应再有阴影。而只有太阳到了最高处,影子才可消失。她曾不只一次和我说,有汉,你是我的太阳。我愿意是她的太阳。我愿意去最高处,带着所有的秘密,飞翔,消亡。

我在这人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飞翔,是从四楼天台翩跹而落。她会看见,也会明白,从此这世上无人知她的过去。

参加剪彩的人们涌了出来,有人尖叫,有人好奇地笑。

在我将闭上眼睛的刹那,我望见了李佳,她就站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,望我,然后缓缓转身,她扯起她未来的继女的手,离开了。

我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盈,我努力让自己笑起来。

太阳又大又亮,我的幸福是在天堂还是在远方……

 

附言:

日本推理小说家东野圭吾有部小说叫《白夜行》。朋友借给我看。好几个月了,第一章我还没能读完。

同名日剧据说曾创造日本2007年度收视率纪录,我有在网上搜出过视频,只看了几个镜头。男女主人公和我想象中气质太不同,不喜欢。

根据小说《白夜行》,韩国拍有一部电影。我看完了。有人和我说,和日版电视剧比起来,实在难看。我不以为然。

他们说日版电视剧好看。我说韩版电影好看。还有人说电影电视都不如东野圭吾小说好看。不过都是“先入为主”这四字在作怪。“先入为主”四字,字字剧毒,可惜很多时候我们都愿意吞下,不吐出来。

此文为杂志而写。依着韩版电影。当然,有一些出入。那些出入算是我对《白夜行》的个人简单解读吧。

白夜行。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很有趣。喜欢。

日本不少作家的书名都很有趣。有次去天水的路上,见同事带了一本书,名为《扔在八月的路上》。一下子就喜欢上了。

还有,有些人名取得也有趣。比如妹尾河童,比如青山七惠,草间弥生,村上春树,等等。东野圭吾这名字我不喜欢。

当然,谈论这些无关崇洋媚外。我不喜欢日本人。这和作品无关。艺术无关国界。

刊载《爱人(月末版)》

白夜行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 

 

 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1729)| 评论(13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