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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生书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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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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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头红线  

2011-01-13 14:23:21|  分类: 「声色记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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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头红线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如果不确定他是否值得你不顾一切去爱,就去他家看看吧。那儿藏着的一些细节或秘密,能给你指引。

床头红线

文∕慕容莲生

 

他们在同一个城市的太阳下分享呼吸。

然而,一个人究竟是不同于另一人的,各有各命运。他自幼生长于郊区,父母是小菜农,家境清贫,又在十二岁时丧了父亲,和体弱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;她在市区,父亲是市医院主任医师,母亲任职于银行,从出生那天起,她便享着锦衣玉食的生活。

读书后,他读的是最普通的幼儿园、初中、高中,而她从来都是在市最好的学校就读。她和他,宛若两条铁轨,平行,各自向岁月深处成长。

即使是两条平行的铁轨亦有相交之时。市内最好的大学里,他们相遇了。

爱情应是这世界最奇妙的东西,一如知时节的好雨,该发生的时候就不可阻绝地发生了,从来不会因一棵树生于肥土另一株长于贫壤而不眷顾。他们相爱了。认真地说,是她爱他更多一些。他们盟誓山海,约定一生在一起。

其实,在他心底,他是很不确定这爱的。毕竟门当户对是亘古就巍然屹立的观念,和爱情一样古老。他的顾虑果然并非多余。大学毕业后,她带他见自己的父母。餐桌上,就着丰盛的饭菜——是他家从来不曾有过的丰盛,她母亲客气地笑着询问他家境,他倒也不卑不亢,将境况坦然说明。她母亲面上不现丝毫不喜,热情地招呼他多吃饭菜。只是,自那餐饭后,她和他的往来受了父母限制。

她自幼衣食丰裕,十指不沾阳春水,母亲担心女儿跟了一贫如洗的他会大受苦累。再则,贫贱夫妻百事哀,再好的爱情放在窘困的日子里都会被贫苦柴米油盐磨损到淡薄,当爱情淡了薄了,他会待她不好。

为阻止她和他往来,她的父母煞费苦心,使了千百种计策。一边是爱情,一边是父母,经过几多痛苦抉择,她倾向了父母。

她决定再见他最后一面,然后两人各奔东西各自悲喜。拨他的电话,一连数日都不能拨通。她慌乱了,担心他会有不好的事发生,便隐瞒了父母偷偷地去他家。床头红线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几番曲折探问,她终找到他家。那是一幢旧的楼房,楼梯逼仄,楼道昏暗,他家在四楼。她轻轻叹息,叩开他家的门。

他不在家。他母亲一下子就猜出了她是谁,手忙脚乱地为她搬椅子倒茶水。她打量房间,家什简陋而破旧,但是,地板干净,各样物件井井有条,这是一个清贫却温馨的家。

究竟是初见,找不到太多的话要说,在客厅寒暄一阵子后,她提出要去他的卧室看看,在那里等他回来。他母亲讪讪地笑了:他和我睡一个房间的。她怔了,更想去卧室看看了。

卧室里放了两张床,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一眼就可看得出来应是他在睡。而奇怪的是,两张床之间系着一根红线绳。她很是好奇那根绳子的用处。

他母亲欣慰地笑着说,我身体一直很不好,患有哮喘病,尤其是夜间,病发时状况常常很严重,他担心自己睡觉沉实,就每晚睡前系了绳子在自己的手腕,说是我扯一下他能很快惊醒,哎,这孩子。

她的眼睛不觉地潮湿了。这是一个清贫却爱意深浓的家。而相恋多年的他,果然是个心怀仁厚的男子。

回家后,她和父母说,我是决意要嫁他的。父母四目相顾,竟也默然应许。

他们结婚了。

他只以为是她深爱他,所以不顾一切嫁他。他待她愈加珍爱,工作奋进,日子渐渐明艳。某天不经意聊起旧事,她说出实情,义无反顾嫁他只因那根红线。她父母肯应允亦是因那红线。

一根红线,系于陋室的两张床之间,每一寸都刻着拳拳孝心。她母亲说,细微处最能现真性,他心孝,必是知晓感恩,亦必有至爱;嫁他,我们不再反对。

后来的很多年里,她常常感叹,幸好那日去了他家,每个家都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感动细节,譬如那根红线。她相信那是月老为他们缠绕的姻缘线。

刊载:《爱人(月末版)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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