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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生书房

万物皆有欢喜处
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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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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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你的左脸颊  

2011-06-08 12:37:39|  分类: 「声色记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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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你的左脸颊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前面的话:

这是很久之前写的东西了。当然,我还是得承认,矫情味儿浓。那时我用的是另一个笔名。说到那个笔名,想起来,前两天,有几个人将我做杂志的编辑名和先前常用的那个笔名,以及“慕容莲生”连到一起,他们很吃惊:啊,原来这三个竟是同一人!

还有一人,对我说许多感恩的话,谢我引她入了文字的门。呵,其实,认真地说,我都忘记了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感谢她还记得。

过去的,谁能抹得掉?如印记,留下了,就留下了。

何必急着要抹去?无数过去砌成今世,算一算,应该感激。

看看我几年前的文字吧。我也看看。笑一笑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婆婆曾告诉我,如果深爱一个人就亲吻他的左脸颊,因为每个人的左脸颊都连着上帝的心,当你的吻印在你爱的人的左脸颊,上帝就能从你唇齿间的温暖读出你深深的祝福,就会赐福给那个左脸颊被亲吻的人。

亲你的左脸颊

文∕慕容莲生 

 

九岁之前,我的母亲叫年辛茗。

很多年以后,每当我拥紧双臂就会想起年辛茗把我抱在怀中的温暖。她其实很少拥抱我的,甚至我都难能牵她的手。但我从未心生埋怨。因为在我还很年幼时她就已经很老了,我又被她养得白白胖胖,她想必是抱不动的吧。她不牵我的手,则因有太多的家务和繁重农活牵住了她的手。

我总是一个人四处玩耍。或者守在年辛茗的左右,看她忙碌,偶尔也有模有样地帮一把忙,每每此时她都紧紧拥我在怀中,亲吻我。她的牙齿已没有几颗了,我很容易就望见她稚婴一样的红润牙床。

那年我九岁,某天黄昏,从河里捉鱼回来,未曾推开院门我就大声地叫着,婆婆我回家啦,您还做松鼠鱼给我吃好不好?

婆婆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堂屋里,我不知道她是谁,就诧异地望着她。婆婆牵起我的手,把我推到那个陌生的女人身边,眼里含了泪说,孩子……她是你妈妈,乖,叫“妈妈”!

我愣住了,我说,婆婆……

那个女人红了脸对我微笑,她说,怀玉,妈妈来看你了。她伸出手想抚摩我蓬乱的头发,我很快地避开,偎向婆婆。

我只有一个妈妈——年辛茗,我说,婆婆,她是谁?

那个陌生的女人终于把我带走了。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。婆婆说她是我的妈妈,可我不认识她。

见到她的第一夜,我听见她和婆婆在灶屋里说了很久的话。又不知过了多久,朦胧中有人贴着我睡下,我嗅到那是婆婆。婆婆抱紧我,我呓语一样喃喃地说,婆婆我不跟她走。婆婆不说话。婆婆的眼泪濡湿了我的脸。凉凉的。亲你的左脸颊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我终于还是被她带走了。

广东。江门。我们坐了火车,后又转乘汽车。一路上我不同她说话,她也不开口,只是默默的望着我。

她家的房子很大,我独自睡一个房间。白天我伫立在宽大的落地窗前,隔窗眺望。我想念年辛茗,我亲爱的婆婆。却只见城市高耸入云的大楼。天黑,我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流泪。我听见她轻轻地开门,停在我床前,良久,她幽幽地叹息,像是从深井里打捞起的凛冽月光。

她为我联系好学校,送我去读。我沉默地离开她。每个周末她开了车接我回去,我依旧沉默。

餐桌上只有筷子和碗恹恹地碰触出声响。我低了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米饭,我知道她在看我。我不说话。我想念婆婆,想和婆婆说学校里他们都笑我土气,还很难听地学我讲方言。老师似乎也不喜欢我,因为他们提的问题我总回答不上来。我想回婆婆身边。

你和你父亲都牛一样倔强!她有些生气地说。

父亲?他在哪里?我盯着她说。

提他做什么!他死了!

是你先讲起他的。我冷冷地说。

她啪地丢下碗筷,进了卧室,门很响地关上。

我怔了一会儿也放下碗,回房间蒙头躺下。也不知过了多久,她来到我床边,坐下。我裹着被子朝床里边移了移。

你父亲在你出生不久就离开了我们。他喜欢上别的女人,她突然狠声说,我恨他!一辈子都不会原谅!

你是我妈妈吗?我说,他离开你,你就有理由抛下我?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。我只知道婆婆是最疼我的人。

她突然哭了起来。

说不清为什么,我竟很是怕听见她哭。我坐了起来,无助地望着她。她哭着哭着一把把我搂在怀里,我挣扎了一阵子但没有挣脱,索性由她拥着。她身上喷洒的香水使我觉到她很遥远。婆婆的衣衫上从来只有柴草的烟火味儿,那是温暖的味道。

你叫我妈妈啊,叫啊?她哽咽着轻轻拍打我。

不是不会感动的,但最后却还只是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有叫出。

我的母亲,是年辛铭。

学校第一次开家长会后,她沉着脸开车载我回家。

你对得起我吗?她把我的试卷摔在茶几上,粗声吼道,我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?你就拿这丢人的分数来报答我!

亲你的左脸颊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她不知道我之前学的教材和现在的不一样,也不知道我在学校是怎样的受排斥,她更不会知道我是尽力的了。我并不辩解,径自关上我房间的门,随她在外面喝骂或者哭泣。

有时我也会听到她低声恶狠狠地咒骂着一个人的名字,不停地咒骂,用了很刺耳的脏话。我不由得暗自揣测她诅咒的那个人是谁。是我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吗?或许。

她动辄就神经质地痛哭使我很是感到厌倦,却又难以逃避。我常常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以消除内心的燥热。

之后很长的一段岁月,我和她就是这样度过的。

她似乎总是很忙,有时我甚至能几天看不到她。但我不缺钱花。她留很多的钱在我房间的书桌上,随我支配。除去吃饭所用,余下的我尽用去买书。多是买些美术方面的书籍。我喜欢画画。她曾逼迫我学钢琴,但学了一些时日我就坚决地拒绝了。她当然又是痛哭,我不为所动,只请她允许我学习绘画。她到底答应了。

枯燥的功课总得去应付,但大多光阴我沉湎于绘画。每个周末,我都踩着单车穿越半个城市去上绘画课。路途遥遥,心却愉悦。

我的画笔重复勾勒一个画面。大地一般沧桑的面孔,布满山川一样纵横交错的皱纹,那个慈祥的老人,她温暖的唇亲吻寂寞的孩子的左脸颊。

那一天,她突然出现在画室,是我的绘画老师要她来的。老师开心地拿我的画给她看,表扬我很有画画的天分,请她一定要悉心培养。

回家,她竟摔了我的画板,怒不可遏地骂,我才是你的妈妈,我才是你的妈妈你知道吗!

我很平静地回我的房间,拈笔一遍遍地画,年辛茗柔软地亲吻我的左脸颊。

我想念年辛茗,我的母亲。

有天回家,我的书桌上留了一大叠纸币,我知道她又将多日不归。心底拿定主意,我写了纸条放在客厅,要她回家后不必寻找我,说是随老师去山中写生。

我乘汽车,又坐火车,回我多年不曾回去过的偏僻山村,见我日夜思念的母亲年辛茗。

山路,村庄,都变了模样。童年夏日曾游来游去的那条河流已经干涸。

婆婆的老屋还在。但是,空了。亲你的左脸颊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邻居不是我旧时认识的那户人家。向他们打探,听见说,老人家去世三年了,可怜老人孤零一生,据说多年前是收养有一个儿子的,养到十岁左右又被人带回城里去了……

泪水将冲出眼眶,我深深呼吸逼了回去。悲伤隐忍,我请求邻居带我去婆婆的墓地。

一堆黄土。野草凄凄。风呜呜咽咽地吹过来,如一张网不动声色地收紧我的心。收得越来越紧。我终于哀号起来。

当沉重的夜色压痛静寂的原野,我缓缓起身,摇摇晃晃地去村里的杂货铺,买了一包火柴。婆婆在我幼时对我讲过一个故事,有一个小女孩她每擦亮一根火柴,就能望见祖母一次。我想念婆婆,想见她,哪怕只见一面也好。我一根又一根地擦亮火柴,直到一根也摸不出了。微弱的光里,我只看见大颗大颗的泪珠敲打我颤抖的手。绝望如同幽深的黑暗。

一整夜。我伏在婆婆的坟上亲吻冰凉的泥土,我的左脸颊等待婆婆温暖的唇。

你终于舍得回来啦?她讥诮地说。

婆婆去世了,你知道吗?

不知道。她忽然转过身去。

她说她不知道婆婆去世,但转身的刹那她的眼睛泄露了真相。

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!我冲到她面前,逼视着她。

我说过我不知道。她的声音竟有些哽咽。但我相信她的难过是装出来的。她真是会做戏。我都懒得再看她。

我要你知道,我只有一个妈妈,她就是年辛茗,我一字一顿不无鄙夷地说,我不会叫你妈妈的,一辈子都不会。

此后的日子我只当她是陌生人。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对的陌生人。这种相处是尴尬的。我想脱离这种尴尬,但究竟无处可去。我还是得需要她递过来的钱。有时想想真是恨透了自己。为什么就不能勇敢地离开她呢?是我太懦弱吧。 

我十八岁那年的夏天,她待我空前地好了起来。

每天唤我起床,趁我去卫生间时她忙不迭地抢着为我叠被子。备好了牛奶、蛋糕和鸡蛋在我的书包里。晚上她也不再外出,做一桌的菜等我从学校或者从画室回来。吃饭时她端着碗坐在旁边,随便吃了几口就静静地望着我吃。她还絮絮叨叨地嘱咐我一个人在家时要注意什么,出门在外又当该谨慎哪些,我听得不耐烦就粗鲁地顶撞她,你不用再教我什么,我几年前就懂得了如何照顾自己。她似乎并不生气,仍然唠叨不休。

亲你的左脸颊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有时睡得朦朦胧胧感到床边坐着一个人,不需睁眼我就知道是她。她的味道,她的呼吸,我早就熟悉了。我装着睡得正香并不理她,由她兀自坐着。她俯身要亲吻我的脸颊,我翻身避开。

我想她真是老了,她以为那样就可以融化我心底的冰。殊不知那冰是冻在我骨里的。

那天清晨,我还没有起床,听见门铃响。她开门。杂乱的脚步声仿佛鼓点沉重地叩在我心。我很是不安地下了床,轻轻走出卧室。

我想唤我儿子起床上学,可以吗?她说。

她在和几个警察说话。我呆住了。

怀玉,去上课吧,她说,妈妈和这几个叔叔有些误会,不用担心。哦,我拜托了你舅舅照顾你。

我突然很是担心了,我想喊她妈妈,到底没有叫出声。我紧紧握着她的手,眼睛潮湿。

她被警察带走了。

我那素未谋面的舅舅给了我一封信。是她写给我的。

“怀玉,当你看见这封短的信,妈妈或许已经穿上囚衣。可能还会回来,也可能余生就在牢里度过了。你的身世我得先告诉你。你的确是我的儿子。你父亲想必还活着,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我也不想再见到他。他是我19岁时认识的,为了同他在一起我背叛众亲,生下你不久他却带着别的女人离开了我们。你的婆婆年辛茗是我一个朋友的远房姑姑,把你寄养给她也是迫不得已。你或许想象不出未婚妈妈的艰辛。后来我终于打拼出一份家业,接你回来,想弥补我的罪过。然而,还是没能使你很快乐地成长。最难过的是,你从来不肯叫我一声妈妈。好吧,不说这些了。我偷偷存了一笔钱在你舅舅的帐上,他会转给你的。钱要谨慎地花,毕竟你还小,尚没有挣钱的能力,况从此也许孤身一人。哦,你婆婆去世我是知道的,但没能为她送终。不告诉你只因那时你将要中考,怕你分心。现在想来是我错了,我应该带你去见她最后一面的。我们欠她太多了。你不叫我妈妈也是应该的,我的确不是称职的母亲。但是,怀玉,你要记住,妈妈爱你!”

我终于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。亲你的左脸颊 - 慕容莲生 - 慕容莲生

你妈妈为了多赚些钱,她做了错事。但她是不小心走进了别人布好的陷阱。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在男人堆里打拼是多么的难。她总说要多留些钱给你,来弥补她没能给你快乐的童年。她在电话里一次次和我说,她多么爱你。你却那么倔强,不肯待她好一点。或许有时她处事是偏激的,那是残酷的生活留给她的阴影。很久以前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是人人称道的。舅舅说。

舅舅回伦敦前带我去狱中探望她。

隔着玻璃窗她想抚摩我的脸,我哭着把脸贴近玻璃,她的手在我脸上摩挲,但我感觉不到她指尖的温暖。

对着狱内的通话机,我说,婆婆曾告诉我,如果深爱一个人就亲吻他的左脸颊,因为每个人的左脸颊都连着上帝的心,当你的吻印在你爱的人的左脸颊,上帝就能从你唇齿间的温暖读出你深深的祝福,就会赐福给那个左脸颊被亲吻的人。婆婆曾一次次亲我的左脸颊,我也一遍遍吻她的左脸颊。现在,我想亲你的左脸颊,妈妈!

妈妈的左脸颊一寸一寸靠近厚厚的冰凉的玻璃。

我闭上眼睛,唇上的温暖柔软地穿越厚厚的冰凉的玻璃,抵达妈妈的左脸颊……

已刊载:《丽人坊(上半月)》2008年10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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