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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生书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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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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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比我明白生活  

2012-04-08 00:32:53|  分类: 「烹茶煮酒记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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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比我明白生活 - 慕容莲生 - 莲生踏歌行
我有太多棱角,凡事总想依着自己的脾气去行为。我想,这不叫个性,只能称为不通达。一个人棱角太多没一点好处。有棱有角的最大害处是,被别人啃起来十分方便。
她比我明白生活
慕容莲生

 

她很少去外婆家。她是一个害羞的姑娘。

好不容易去一趟外婆家,刚吃过午饭,她就闹着要回家。不依她,她会哭。每次皆是如此。

我从来都认为,人和人,生出感情,是需要天长日久相处的。倘若常常不相见,难免感情稀薄。

我从来都不认为她爱她的外婆和外公,因为她和他们不熟。

忽然在她的网络日志里,看见清明节那天,她说了句怀念外公的话,祝福外公在另一个世界有好的生活。我怔住了。

她的外公是我的父亲。

自我父亲去世,年年清明节,我曾有想起他,但我从未为他烧过一张纸钱。我的借口是,这么多年我一直客居他乡,从未能赶在清明节回故乡,倘若不是清明节,去他坟前烧纸,兴许显得古怪;而在他乡,他的坟冢远在千里之外,我怎么祭奠?

其实,年年清明节,我所在的城市,每个十字路口,到了夜晚,许多人会蹲在地上,用粉笔画个圈,焚烧纸钱祭奠逝去的父辈。我从来没有那样做。在我故乡,没有这个风俗。

今年的清明节,是4月4日。那天晚上,路过街头,女人问我,你怎么不给父亲烧纸呢?我生气地要她住口。人,只有被戳到了痛处,才会生气。

先前,我总认为,这尘世,其实人情凉薄。看见那个害羞的很少和外公见面的小姑娘,写下怀念外公的话,我想我错了。其实,是我情意凉薄。我以凉薄之心意,去揣度他人,多像戴了墨镜看这世界,个个都是昏昧不明。

她比我明白生活 - 慕容莲生 - 莲生踏歌行

我得承认,我和我的父亲,感情并不浓厚。在他生前,我总认为他不爱我。我那么小心,小心地计量自己的得失。不爱我的我不爱,不报大期望亦不收获大失望,我以为这样就可妥帖地保护自己不受伤害。我父亲去世后,我很想他,因为我知道我再也看不见他,再也触摸不到他,而我,其实很需要他。他活着,他在我身边,哪怕他不会长时间地和我坐着说话,我也是觉得踏实的,他是我的依靠。当他离去,永不再回,我方意识到我失去了很多很多。

随着年岁增长,看清了生活的许多真相,晓得世事之艰难,我也日渐懂得我的父亲。他在我心中,我再无怨意,但,一切都晚了。我多想和他坐着喝酒聊天,谈谈生活琐碎之事,听听他的看法。来不及了。

那个害羞的姑娘,我的外甥女,去年冬天,有一天,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,说,我是她最尊敬的舅舅。她还告诉我,那天是感恩节。对着她的短信,我又怔了很久。

或许是我欲望太多,生活却有自己的取舍法则,不会满足我所有欲望,而我那么小气,动不动就丢出自己的坏德性,张牙舞爪,不和生活妥协相处。或许,生活其实简单,是我将之想象得太过复杂。我忘了知足,忘了感恩,只没有忘记怀疑这世界,所以常常不快乐。

客居异乡,我从不肯入乡随俗,从不在清明时节的夜晚蹲在街头,就地画个圈,焚烧纸钱祭奠我的父亲,只因我一直依着故乡的风俗。我怎就不肯入乡随俗呢?我有太多棱角,凡事总想依着自己的脾气去行为。我想,这不叫个性,只能称为不通达。一个人棱角太多没一点好处。有棱有角的最大害处是,被别人啃起来十分方便。关于这个,我吃过不少苦头。

谢谢我家的害羞的小姑娘。她使我静静地坐下来,观照内心。她也使我心生惭愧,我曾有多次用我的人生经验去指点她的生活,我想这是错的。她有她的生活,即使生活出现难题,她也会有自己的解答方式,我将我的想法强加给她,真是不高明。

我信,她的生活远远比我快乐,因为她是如此善良,如此知足,又时时心怀感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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