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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生书房

万物皆有欢喜处
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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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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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雨夜酒  

2012-09-04 22:31:57|  分类: 「烹茶煮酒记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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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雨夜酒 - 慕容莲生 - 莲生踏歌行

酒喝干,再斟满,今夜不醉不还。

山雨夜酒

慕容莲生

 

天黑透了。天黑透的时候来了一场雨。院子上空的罩棚噼噼啪啪地响,雨水来得密密实实。

立秋已过,一层雨水一层凉。这是第几场第几层雨了,山中人们不曾去记。究竟未到门窗紧掩围炉取暖的季节,窗子尽是开着,山风裹挟潮湿的冷意,进屋,它们不说话,只一阵阵地使人冷。

白天有一些客人,大人,孩子,大人高声谈笑,孩子喊叫着嬉闹,屋子甚大,却还是觉得屋里满满的,总要抽空去外面透透气才好。傍晚,那时天空已有雨意,客人道别,我们在风中相互挥手,说许多亲切的热闹话。客人行到小巷尽头,又转一个弯,看不见了,送别的人缓缓退了几步,缓缓转身回屋。客人去后的房间,烟蒂,果皮屑,更多了一地凌乱脚迹,那是茶或酒落在地上又沾在人的脚上吸引了鞋底尘土,来来回回地印画,及至客人离去,犹还能辨认出他们各自的脚。

欢喜热闹散后从来都是杯盘狼藉一地肮脏。世间如何可得尽善尽美呀。

虽已立秋,虽山中夏日去得格外早,在白天,日光正午时分,仍有热气蒸腾,盼凉风袭来,甚或想索性来一场雨吧,到得风来雨也来,坐在屋子里都不觉得暖,又不肯披上厚重衣服,只是拿体温抵抗寒凉,多不舒服。天老爷应颇为为难,热不是,冷亦不是,人心总无满足时,也无个法子满足,人们总在无止境寻求尽善尽美。世间如何可得尽善尽美呀。

临窗坐着,身子贴紧沙发柔软厚实的靠垫,裹着凉取暖。懒懒地,不停地,更换电视频道,寻不出精彩节目,偏不甘心关了电视,瞄一眼这个节目,那个节目瞄两眼,来来回回跳。由不得暗暗笑自己了:不喜欢又不肯起身走开,真真是自寻折磨。生活里繁多的烦恼,十之八九皆属自我招惹。

有个男子神色寂寞,苍凉唱歌。我记得他,前不久在电视里,他弹着吉他唱另一支歌,安静,北方冬天河水一般凉。这一次,他的吉他没带来,昏昏暗暗的光里他闭着双眼,一开口,又是北方冬天河水一般凉。

酒喝干,再斟满,今夜不醉不还。这句词儿,在这个山雨铺天盖地而来的夜晚,听在惆怅人的耳里,湿湿的,冰冰的。

有时饮酒,逢了喜事,从中午饮到黄昏,或者从薄暮四起饮至深夜,喝了多少杯难能记清楚,只是不醉。有时不需饮酒,听见一句歌或忆起一桩伤心旧事,却就醉了,醉得心思恻然,若不管不顾放任心情,必有满脸的泪。

酒喝干,再斟满,今夜不醉不还。喝呀,饮呀,落寞,不甘,努力平静,勉强豪放,通通盛放于一杯杯酒中。若一杯心事一杯酒,喝了斟,斟了还喝,恐怕酩酊大醉心事都还不够倾诉吧。

山雨夜酒 - 慕容莲生 - 莲生踏歌行

何苦急着倾诉?喋喋不休不如大口大口饮酒。风从远方来,路过小山漫过树林,入了村子,又穿越门和窗,寻人,扑在人身,人的喜或怨皆不关它事,它从不解释它的来龙去脉。雨水亦是,雨水从不诉说为何随夜色而来,为这一场淋淋漓漓酝酿了多少白云的心事,又为滋润哪些大片大片干渴的土地,雨水从不说,像极了一个沉默的汉子,埋头饮酒,酒喝干,再斟满,不醉不还。醉了,睡了,眼睛湿湿的,一个漫长的昏沉的黑夜过去,天亮后,阴晴随天,悲喜由己。

风未动,山上林木未动,村舍花草或门帘亦未动,临风人心动。雨落,雨凉雨暖,沐雨者自知滋味。红尘万物从来静寂,热闹纷扰人心。

不如饮酒。不言不语。爱恨得失,淡淡一笑了之。生活从来经不起细细推敲,倘若寻味,再难过的日子,许多日子后再回顾打量,不过是平添许多笑话。笑自己,想当初那般那般那般,到如今却是如此如此如此。呵,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?呵,若不当初,怎知如此?原来仅是悲喜交织梦一场,万般纠纠缭缭,醒来空空。天地不语,天地悠悠。罢罢罢,不如饮酒,不言不语,不醉不休。

山中雨夜如酒。静坐,默意,缓饮。

我听见后院猪舍里猪仔饮食,嘬嘬嘬嘬嘬嘬,和着雨声,绵绵长长细细碎碎。蟋蟀也叫了,一只两只三只,听不得窗外墙根下藏了多少只,蛐蛐蛐蛐蛐蛐,宛似潮水起伏。山夜生动,秋意鲜活。

人要睡了。

做什么梦,随意。一夜无梦,也好,枕山上清风檐头雨声,酣睡,不知东方之既白。

已刊载:《新桂女报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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