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莲生书房

万物皆有欢喜处

 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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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慕容莲生

慕容莲生,本名徐中强,文史研究者,自由写作者。爱莲,好酒,欢喜心过生活。已出版《今夜故人来不来》《从前没有情人节》《民国的四月天》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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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寂静   

2014-08-04 16:06:20|  分类: 「烹茶煮酒记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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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寂静 - 慕容莲生 - 莲生踏歌行

平生不羁放纵爱自由,心热如火,但眼冷似灰。

八月寂静

慕容莲生


忽然不知说什么。忽然间心底满满的尽是淡的感伤。

大喜大悲是少年才有的事。少年那般举止,没谁说他的笑话。成年人不宜。但,成年人淡淡感伤,似雪夜,雪大片大片地下,遇见何物,便覆在何物之上,一层,一层,层层层层。那般漫不经心,那般轻飘,又那般沉重。更为不妙则是,夜分外长,迟迟不亮。迟迟看不见光亮。仿佛天再也不亮了。这是少年没有的事。少年喜忧,如夏日之雨,哪怕来得急骤暴烈,其消散也快。

淡淡。淡是人生最深的滋味。

天近立秋。今日风凉。酷热多时,得此光景,甚为可贵。

鞋子越来越小了?挤得脚背生疼。我总要一次次俯身,松松鞋口,提提袜子。不过是徒劳无功。脚依然疼。

有些鞋子,知它不合脚,却丢不开。人之一生,总要逢上几双这样的鞋子。

昨夜。啜饮几口红酒。看一个时辰电视。对电脑发呆。整理书稿的一些资料。凌晨在书房的竹床上睡了,开着灯。醒几回,猜度黎明将来,等闹钟响,偏不响。又睡,又醒,闹钟依旧不响。看看表,原来离天亮尚早。但也怀疑,莫非这表,错了时间?

清晨上班,明知将迟到,心内倒不着急。路上想,记忆力是越来越差了。又想,是记忆力真的渐差,还是我怀着“记忆力越来越差”的潜意识越来越坏了记忆力?

在路上我总是沉默。譬如一块石头。坚硬地沉默,在拥挤人群中。有时提醒自己来些和悦之色。

人的不快乐,多是源于欲望的不曾满足吧。

令人添增不悦的,欲望,如何消解?

欲望是什么?往好里说,堪称上进心;朝坏处讲,是野心。

任志强为其回忆录取名《野心优雅》。大抵是这般意思:要有野心,更要优雅。

上月有一半光阴在故乡。我母亲病了。昏迷两日后,她醒来。生活于她,是一场接一场的苦痛,一阵接一阵的浊泪。她一辈子靠天活着。“老天爷在看着呢。”她常常说。她虔诚信赖她的老天爷。

这世界上很多人心底都没有老天爷了。她不知道。

从我母亲那里,我继承了良善。不对人使坏心,这点我们相同。但我冷漠凉薄。不伤害每一人,也不轻易亲近人。我和他们,远远微笑,彼此打量,这是我和他们常有的姿态。我的生活经验要我如此。

性格决定命运。多么正确的一句话,梳理我母亲一生所行所得,我越发肯承认。近几年,我总会想,倘若母亲是另一副性格,生活该当如何不同?

而我,我之性格亦决定我之所行,以及所得,所受。

母亲苏醒后,在故乡的日子,我有时快乐。长年居于城市,偶回乡间,竟似度假,城市万象皆远离,浑如赤条条地在乡间行走,多自在。怎会没遗憾呢?乡间尘埃更为深厚。蚊虫多且大。村人阡陌相逢,一番搭话说笑,擦肩而过,各行各路,添一怀感慨,其中某些滋味无可言说。

再小的村子,倘有人群居,便为江湖。一入江湖深似海,浪间起伏,滔滔,不休。

忽然想起在医院时,楼梯间,或电梯走廊处,容易遇见沉默抽烟的中年男人。中年男人,孤独地蹲在墙角,脸色冷漠深沉,默默地抽烟。纵使深夜,也有男人长时间蹲坐在黑暗角落,只见烟火忽明忽暗。他们岩石般沉默。

遭遇怎样的事,使得壮牛一般的男人,沉默如斯?

后来,生活教会人们如何像巨大的冰冷的岩石,冷硬,沉默。

叹只叹,平生不羁放纵爱自由,心热如火,但眼冷似灰。

近来较少饮酒。母亲在医院醒转的那天,我和二哥心底欢喜,去附近餐馆酩酊大醉。后来听人谈起那日下午的丑态,忽然明白,其实我不会喝酒。

对任何人,在任何地,饮多少酒,皆可掌控自家心、口、脚,甚或去帮人安排他们的口和脚,方为善饮者。

再会饮酒又能怎样?生活中许多事是喝光了多少瓶酒都解决不了的。一地酒瓶,咕噜噜在地上滚,兴许摔自己一跤。

午间接到一通来自故乡的电话。从26楼往外看,天灰蒙蒙的。挂掉电话,去洗手间,镜前,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是平静的。

天气预报说,三两日后,有雨。

八月初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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